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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來客紛紛 你可是為我留在棺中,才弄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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第46章 來客紛紛 你可是為我留在棺中,才弄得……

青露小心扶著寧鸞到妝臺坐下, 取來細軟布帛,輕柔地擦幹她濕漉漉的長發。

寧鸞心不在焉地撥弄著妝匣中的首飾,珠玉相碰, 發出清脆聲響。她的指尖掠過一支金簪, 卻總覺得心裏空落落的, 冥冥之中, 似乎缺了柄耀眼至極的金釵。

該是什麽模樣呢?或許是以翡翠珊瑚點綴作眼, 金絲勾勒出精巧弧度,栩栩如生, 振翅欲飛。

她追隨著心底那一抹金色的幻影,側首望向窗外。望春樓高聳直立, 從這頂層望去,只見連綿的灰瓦屋頂起伏不定,一路延伸至遠處的城墻,望不到盡頭。

她神思飄忽, 目光也隨之游移不定。忽然, “哐、哐、哐”三聲平穩的叩門聲響起, 震得雕花門扉微微發顫。

“是誰?”她扭頭看去, 語氣中帶著一絲好奇。

“定是樓中的大夫,來瞧瞧小姐恢覆得如何了。”青露將布帛放置一旁, 匆匆轉身開門。

門外果真站著位大夫, 卻出乎意料地年輕。他穿著件洗得發白的藍色長褂, 整潔妥帖, 手中提著個紅木藥箱。

“主子。”那年輕大夫邁進門來, 恭敬行上一禮。

旁邊青露忍不住催促,“許大夫,都這時候了, 虛禮就免了吧,快給小姐看看身子如何?”

許大夫不慌不忙,將紅木藥箱放在案上,一一打開鎖扣,又從隔層取出一塊疊得方方正正的薄紗,整整齊齊地覆在寧鸞腕上。

“請主子放松。”許大夫閉目凝神,細細切脈,半晌才睜開眼問道,“請問主子,如今可會覺得,腦中時有刺痛?”

“放松時並無痛感。”寧鸞搖了搖頭,“可是,每當我試圖回想一些事時,頭便開始作痛。”

她低頭沈吟片刻,緩緩說道:“這望春樓上上下下,就連灑掃雜役,都記得清清楚楚,絲毫不錯。可是……”

她閉了閉眼,放緩了呼吸,繼續說道:“可一旦出了這座樓,不論是人、事,都像藏在迷霧之中,朦朦朧朧,隱隱約約,竟一件也記不真切了。”

青露侍立一旁,望著寧鸞的眼神裏滿是擔憂。許大夫倒是露出一個意料之中的神情,從藥箱中取出一本牛皮包裹的醫書,略略翻過幾頁,遞至寧鸞面前。

“依在下拙見,主子正如這醫書所言,不僅背部受傷、失血過多,血脈中還曾中過烈性劇毒,此刻能靠金丹保住性命,已屬萬幸。”

許大夫語氣一沈,繼續說道:“那毒性未得及時清理,毒血淤積入腦,易導致失魂之癥,這便是主子記憶有失的根源。”

“不過,主子如今身子虛弱,一切須得徐徐圖之。待好生調養一段時日,定能逐漸康覆。”

許大夫取下那覆在寧鸞腕上的薄紗,抖了三抖,依原樣疊得方正整齊,輕柔收入藥箱。

青露在一旁看得一陣頭大,早知這位許大夫行事極為刻板,事事追求盡善盡美,卻沒料到竟到了這般地步。

也不知道青霜姐每次受傷後,是如何一次次忍耐他這般問診的。

許大夫接過寧鸞遞回的醫書,嚴絲合縫地碼在藥箱最上方,蓋上箱蓋,他板正的臉上掛出一個僵硬的假笑,“青露姑娘,還請取些紙筆,供在下為主子開藥方。”

青露暗中翻了一個白眼,在一旁擺出紙墨筆硯來,又動手為他研墨。

許大夫的字跡倒不似尋常醫師那般龍飛鳳舞,字字皆是橫平豎直,連斜鉤的弧度都分毫不差,每一筆都仿佛用模具比著落下。

青露越看越頭疼,磨好墨後索性收手,站回寧鸞身邊。

那許大夫寫完了方子,又輕輕拿起吹幹墨跡,這才畢恭畢敬呈給寧鸞過目。

寧鸞亦是略懂醫術之人,一眼掃去,便知這藥方多以安神補血為主。用藥既不猛烈,也不溫吞,倒像這人四平八穩的性子。

“青露,安排人按方抓藥吧。”寧鸞將方子遞給青露,又轉頭對許大夫說,“醫者不自醫,許大夫,往後還需多勞您費心了。”

那許大夫聽後,口中稱著不敢,神色間卻很是受用。他再三作揖,忍不住再囑托了幾句,才道:“既如此,在下先行告退。”

青露在一旁聽他絮絮叨叨啰嗦,臉快氣成個發面饅頭。她側過頭,尋了個許大夫看不見的角度,悄悄對寧鸞吐了吐舌頭,扮了個苦兮兮的鬼臉。

寧鸞被她逗得想笑,面上卻是半分不顯。她端穩神色,從容妥帖地與許大夫道別。

那許大夫正欲推門而出,手剛扶上門扇,卻聽“砰砰”幾聲,內室驟然響起一陣急促的敲門聲。

許大夫身形一頓,似乎對這突如其來的打擾略感不滿,他擡手拉開門扇,卻見門口垂手侍立著一位白衣女子。

“青霜?”許大夫眼中一亮,“你回來了?”

他打量著門口之人,只見向來愛穿黑衣黑袍的青霜,今日竟只著一襲素白裏衣。她發絲淩亂勾起,衣擺處泥點斑駁,甚至袖口還帶著幾道刺目的刮痕。

未等他回過神,屋內已傳來寧鸞帶著欣喜的聲音:

“是青霜回來了?快快進來。”

寧鸞話語中帶著真心實意的高興,她轉頭看向青露,欣喜笑道:“這下你們姐妹總算是聚齊了!”

寧鸞眼中閃過一絲狡黠,壓低聲音對身旁的青露道:“我沒記錯吧?”

“小姐自然不會錯。”青露抿唇輕笑,卻在下一刻看到青霜的情狀時,驀地怔住,隨即立馬撲向門邊,“姐姐!”

那許大夫見青霜沒給他好臉色,只得悻悻然提著藥箱黯然離去,臨走時,還不忘貼心地為三人掩上房門。

青露早已撲進了姐姐的懷中,也不管那身汙濁的衣衫。青露溫柔摸了摸青露的頭,隨即輕輕將她推開,緩緩跪倒在地:

“主子,青霜有罪,請主子責罰。”這聲音清冷精幹,帶著一絲難以察覺的疲憊。

寧鸞見了青霜這般模樣,急忙起身相扶,連背後隱隱作痛的傷口也顧不上了。觸到青霜冰涼的掌心,寧鸞心頭一緊。

“這是怎麽了?怎麽弄成這般模樣?又何罪之有?”

寧鸞腦中急轉,卻始終記不起派青霜去執行過什麽任務。她只隱約記得,曾在六層露臺讓青霜多休息幾日,卻記不清是因何緣故。更不知青霜今日去了何處,竟如此兇險。

青霜身手一向矯健,竟也弄得狼狽至此。

“若是不急,不如先回房梳洗歇息。”寧鸞只覺體力不支,緩緩坐回椅中。她指尖撫過青霜手背擦出的血痕,語氣溫和,“等你休息好了,晚些再來回話,可好?”

青霜卻搖了搖頭,沈默片刻後,竟再度重重跪倒在地。

寧鸞一驚,尚未回過神來,卻見原本面帶喜色的青露也神色一凜,似乎覺察到了什麽,猛然向前兩步,與青霜並肩跪下。

“你們這是……?”寧鸞疑惑,卻也從她們的神情中看出了決絕。

“主子,請容青霜從頭稟明。”青霜擡頭,正咬牙欲將一切全盤托出。不料寧鸞竟站起身來,一手一個地將她二人攙起。

寧鸞身子虛弱,手上力道不大。她們姐妹二人不敢托大,對視一眼,只得順勢起身。青露站直身子,清了清嗓子,開口道:

“那日主子命珍寶閣備好那天字匣中的假死金丹,青霜便明白,主子籌謀多時的脫身時機,終於近在眼前。

近日坊間流言四起,皆是對主子不利之言,您欲求脫身,亦是情理之中,我與青露自當全力配合,只不過……”

青露話音微頓,卻見寧鸞面色如常,方才繼續道:

“豈料主子中了“藍血”那般霸道的劇毒,情急之下,被迫在宮中倉促服下金丹。待程……王爺將您送回王府時,您已受金丹與毒素的影響,陷入昏迷,再無法向我等傳達任何指令。”

青露幾度欲言又止,生怕姐姐的話會刺激到記憶有失的小姐。她擔憂地望向座上,卻見寧鸞面色平靜,正凝神細聽。

“那金丹雖能保主子七日氣息暫絕,但一則主子身在王府之中,人多眼雜,難保萬全。二則主子受傷服下金丹時,身受宮中秘泉影響。若是此變數令主子提早在府中轉醒,死而覆生,便是有千般理由也再難自辯。”

“事急從權,我與青露只怕夜長夢多,只得……未遵主子原令,擅自變更了計劃。”

青霜原本冰冷的面龐更加僵硬,她感受到寧鸞落在她身上的視線,猛地垂下眼簾,沈聲繼續道:

“我二人謊稱,按主子母族習俗,族人身故須在三日內入土為安,方得魂魄安寧。青露更向王爺進言,說郊外望春樓旁的桂花林,乃主子生母林夫人所葬之地,亦是主子的私產,最宜安葬歸寧。”

“為防意外,昨日望春樓之人暗中接應,將主子護送回了樓中。而由我代替主子躺入棺木,以十二旒珠掩面,凝神屏息。青露在旁,為我向府中人遮掩周旋,方才瞞天過海。”

寧鸞靜坐軟椅之中,默然傾聽。雖記憶殘缺,對青霜話中提及的除娘親和望春樓外的人名地名皆感陌生,但幾個關鍵處串聯起來,她已將事情輪廓理清了大半。

而今日青霜這般狼狽的模樣,只怕是因為……

“青霜,你可是為我留在棺中,才弄得如此狼狽?”寧鸞眉頭緊皺,看著青霜滿是痛惜。

青霜目光覆雜,緩緩搖頭:

“是,也不是。待王府眾人離去後,望春樓隱在遠處的探子便按計劃起棺,欲將閉氣其中的我救出。可誰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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作者有話說:[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狗頭叼玫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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